走向原野
走向原野。
把自己长久地堆积在城市,心就会变得喧嚣。但是原野并不静寂,它只是把喧嚣的样式,置换成另一种样子。花草生长是一种喧嚣,鸟虫翔鸣是一种喧嚣。人在城市里获得喧嚣,是为钱奔波盲目到听不见自己。人在原野里获得宁静,仅仅是因为短暂地抛开樊笼之后,终于听清了。
我爱原野,或是说是我爱原野里的自己。只有在这一时刻,我才会直面自己的狩猎基因。那些人世间的思考全部抛之脑后,我的想象全无,眼间具体到只有下一步的落脚地。
退耕还林之后,这片原野愈发地人迹罕至,花草肆无忌惮地生长着,那些曾经走过的小径,最终被日渐粗壮的荆棘丛埋没。路消失之后,这里成了松鼠、狐狸以及野兔的家园(去年还剩下的12只野猪,如今只是一具具消失的尸体),拥有了刺猬和黄鼬。我来到这里的心境愈发宽松,我是闯入者,是天性中的自己,我不再是人,是新加入的动物。
当动物真的很好玩,我的头发里现在还有一些草籽。
我时常觉得自己离群索居,即便是有过深度沟通的朋友,也不尽然觉得是同一类人(当然,你们都知道我是很平等的尊敬每一个人的)。大概是我并不长久地被城市的秩序所捆绑。于我而言,寄情于山水是真的,社会秩序不过是一种生存需要。那些关于存在的思索,关于意义的追寻,虽然在城市里的夜晚延伸出无限的枝条,但是核心中的旋律,都是在山野寂静处凝结而出的。
这大概是我不世故,不忘情于功利的主要原因。
于我而言,人生的意义大概只剩下了经历,体验,试错。这几乎赋予了我一种近乎本能的态度。我不在执着于抵达某一个预设的点,而是专注于现在脚下的每一步。经历让我接纳生命的完整,体验让我专注当下的丰盈,试错则在修正中获得成长的韧性,它们的群居组合,共同塑造了一个不为世俗坐标所定义的我。我面部肌肉的松弛,核心中的自由,大概全部都来源于此。
就是太费腿了了,毕竟和其他四足动物而言,我还是少了两条支撑。
最近的事情还挺沉重的,90岁的大奶奶得了阿尔茨海默症,两个小弟物理差劲地可以(我自然是最差的一个),我第一次以坏舅舅的形象出现,唯一轻盈那么一些的事情,大概就是还有原野,还有鸟鸣。
家里好像来动物了,我听见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