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在痛
头在痛——
外公大概是知道自己存世不久了,整个人显得特别精神。吃饭带着胃口,走路带着劲儿。说起话来竟也是中气十足。而这些在以往完全是不可想象的(不可公开内容),在那些浩浩荡荡的岁月里,我们就像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中间隔着两代人的隐忍。直到今天中午,他走到我的身前,拉着我的手,说了一些我听不懂的话。我才发自内心的重新认识这位亲人。
他说:人早年是鸡,壮年是牛,老年是狗。并把自己这一生永恒地圈禁在这条人恒定的规则里。他告诫我争上游,趁着现在还是牛的时候。
他挺洒脱的,胃癌了,还会小呡两口牛栏山。在直视死亡这件事情上,他好像确实比大多数人更勇敢,更视死如归。
但我一点也不尊敬他。也不想在这篇日述中自我感动地谈论些什么记忆中的温馨往事,或离经叛道的数落外公的种种不足。在这片土地上,他的一生完全是合格的。只是说,我完全接受不了关中地区父权制的这一套文化体系,即便我最终会是这套体系的最终受益人。但当我真正受益于此的时候,我会觉得信念崩塌,这一生全都完了。
父权制是我理解的一切精神苦难的源头。父权制最深层的暴力,不在于它规定了什么,而在于它从不承认边界的合理性。它强加自己的意志等同于真理,并在“为你好”的前提下勒令他人。在这套逻辑里,世界被分成两个部分:指令者与承受者,制定规则的人与被规则训诂的人。边界原本是平等的“你我之间”的事情,在父权制的指令里就变成了“你该如此”。而这套指令具体地贯穿一个人的童年,那些因为服从与对抗而延伸出的具体的事,便一根根的扎在人的精神上。
父权制是不可原谅的,即便在我深深敬佩的我父亲的身上(当然,这并不妨碍我的顶嘴),他围绕着父权制建立起的输出形式,我依然会微笑的做出切割。那么对于外公来说,父权延伸的具体生活习惯,便不被我尊重。
老爷子高血压180,在一种黯然的平和中,记叙下如上的观点,文字可能也是我忧心的映照,但也只是这一时的情绪,画蛇添足的补充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