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小镇青年

我是小镇青年。

以前很轴,以为必须要出生在小镇才算是小镇青年。于是一直用留守儿童的标签去定义我的前半生。长大后发现,小镇青年其实属于一个群体,只要是面临类似的困境的人,都算是小镇青年。

对于物质匮乏的小镇来说,家庭主体是传统教条的,一人养家的父亲担任决策权威,人们普遍相信有关系可以解决一切问题,打压式教育是父辈们的有样学样,为了怕自己的子女变得骄傲自信,真的会使用恶毒的言辞去精准打压。所以大多数小镇青年们面临着的是爱的缺失。他们怀疑自己,不自信,人际能力差,然后在成长的路上反复遇见波折。

当然,满溢的爱也会酝酿出崭新的问题,这篇论述不议。

在人生的不同阶段,小镇青年们或多或少会感受到原生家庭的“向下拖拽力”。作为家族中打破认知限制的年轻人,他们拥有学历,成为父母骄傲的同时,也相应地会与父系社会的人们产生认知冲突。在走向广大世界的过程中,原生家庭带来的认知局限,在与小镇青年探索自我认同的生长中产生反复的冲突。当追求幸福的标准不再统一,人与人之间的鸿沟便愈发不可收拾。

当然,尊重他人成为他人自己,是维持和平的盖棺定论。只是在等级森严的父系社会里,这样的尊重是不存在的,尊重会瓦解掉父系社会里的权威。一切撬动传统的小叛逆,都会激起当权者的ptsd,然后就是无休止的打压。除非抵达父辈们观念中的高地,完成家庭地位的夺权。不然大多数的人这一生都无法幸福。

而完成夺权的是极少数人,很多的小镇青年面临的都是父母的强势、不理解,甚至攻击、贬低,并一步一步地成为精神内耗的源头。对于小镇青年来说,前面是深不可测的社会洪流,身后是不被理解的与父母的认知的鸿沟,他们被迫踏上一条自给自足的孤独之路,在这条路上的苦楚,难与他人言说。

当然,在这件事情上,无非就是两种结局,前者是在冲击个人理想的路上失败然后彻底认命,接受传统的训诂,然后扮演传统的角色,成为传统。要不然就是完成一场精神的弑父,彻底走向个人意志,并在拓展社会秩序的认知中,完成一次人生境遇的华丽转身。

我认识前者,也认识后者。人生只是面临选择,每一种生活都有其存在的合理性。

单对于我而言,我无法和我的父亲,我的母亲去探讨人的一生。在这个问题上,他们给予我的答案与我的认知落差太大。以至于我不止一次的想象到,接纳那样的答案,是在为他们的人生买单。

我总觉得他们让我结婚的目的是,等我老了以后能有个人伺候我,爱不过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我无法接受这样的理念,也无福消受这样的幸福。某种程度上来说,成为自己就是走向弑父的过程。人应该成为自己的父权,而不是服务他人的父权。

但这并不意味着彼此之间没有牵挂,只是说减少沟通的频次,减少争议,对彼此的身心健康而言都有好处。我理解他们,也爱他们,但某些议题上并不想成为他们。作为小镇青年,我需要探索自己人生的潜在可能,走向未知,拥抱不确定,而不是固守在原地,巴望那些已经明确的种种光明。

这是我思考无数夜晚之后给到自己的最终的答案——热爱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