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我所见,如你所云
如我所见,如你所云。
2017年10月7日,我从阿克苏地区返程回西安,用时46个小时。
在那之前,我刚刚在京东物流园分拣完快递,在米面粮油仓库前前后后干了不到40天,赚了大约3000元。这笔钱用作了去阿克苏地区旅行的路费,成为了记忆里边印象深刻一笔开销。
离别的夜晚,我向顾北生挥了挥手,就拥进了回家的绿皮车厢。从阿克苏地区发车的车厢几乎就我一个汉族人,其他大多数是新疆地区的少数族裔。除了维吾尔族,大概还有乌克兰族,柯尔克孜族和彝族。
和我连坐的人是柯尔克孜族的姑娘阿依胡玛尔,她彼时刚考上大学,将在宝鸡中转,去天津读大学。据她所说,他的父亲给他准备好了一张飞机票,但他想体验一下坐51个小时坐动车过去的感受。于是毅然地买上了这么趟票。
我旁边是两个装着大件行李的彝族母女,她们身体肥胖(可能达到300斤的地步),却买了46个小时的站票。但她们没有一点点对于站去西安的担忧,偌大的车厢里,随时都可以坐下,随时都可以躺着。有些时刻会把他们的脚伸在我的腿下,但是不至于构成精神上的困扰。
真正在那趟车厢上构成困扰的,是一个后来在甘肃下车的疯女人。
我是凌晨10点刚过的时刻上火车,一觉睡醒,天际开阔,看见白云和羊群。我对眼前的一切都感到欣喜不已。也是这个时候,在乘车员的护送下,有一个女人上了这趟列车。
这个女人很消瘦,面部棱角清晰,能看得见干瘪面部下包裹的颧骨。上车以后,她是没有明显看到带上什么大件行李的,也没有顺势的找到位置坐下。就一直走在车厢里,前前后后,自言自语,不时地骚扰同车厢的其他客人。
如果是这样,倒还是可以接受的。但是让人伤脑筋的是,好像有些大臭失禁,那令心绪不宁的味道至今还徘徊在我的记忆里,只要她向你走近,就要掩鼻而盖之,直冲天灵盖的味道让人止不住地晕眩。
当时还在疆内,这个车厢应该是整节列车里最动荡的车厢,乘务员,乘务长分批次的跑来这个车厢劝阻这个疯女人,但在发现这个人精神有些问题,无法正常沟通之后,为避免出现意外事项,反而是尽可能保障这个人的安全。事到如今我也能理解了,如果说在这个车厢里出问题,一整节火车的人员都会被追责。
期间我也想过和阿依胡玛尔换一辆列车找个空座。但后来发现,这个疯女人也会前往临近的车厢,再加上46个小时的坐票,一些空位时不时就会有一些新入厢的人们就坐。后续我们也就干脆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精神也在那种难掩情绪的气味中,一次又一次的陷入溃散。
其间,她还来抢彝族母女的馕,被她们直接夺走。当他要拿走阿依胡玛尔的食物的时候,19岁的我第一次奋勇阻止,站在自己的记忆里,那是第一次,我正式的觉得自己是一个小男子汉。能够保护身边的朋友,不被各种意外侵占。
后来,到了甘肃的不知道哪一个站口,这个疯女人下车了。最高兴的是这个车厢的列车长,我看到他长长呼出的一口气,比我自己内心的兴奋更劲。
疯女人在车上大约待了30个小时左右,仅仅是这30个小时的陌生化的空间里,也出现了不少的谣传。有的人说他丢失了自己的儿子,所以没有人看管的,一个人上了这一趟陌生的列车。有的人说他是被人贩子拐卖在这里的。这些东西在我的记忆里掩埋了许久,扒开的时候发现还是能够正襟危坐的想起。
但是无论如何,那个在列车上的迷茫无靠地任由精神肆意的混乱的疯女人的命运都是这节车厢里最可怜的。时年19岁的我只能夜郎自大的考虑自己。但在九年之后,我开始慨叹这个人的命运。没有人能够预料他下了那节车厢之后又走上了哪一条回家的路?也没有人知道他是否已经回家,或者安然在世?但是无论如何,在那趟从阿克苏通往西安的列车车厢里,我获得了铭记一生的记忆。
后来在宝鸡,我和阿依胡玛尔告别。在即将抵达西安的时候,一路无话的我和彝族母女相视一笑,大家均是难掩激动。再后来,我打开QQ空间的时候,却发现找寻不到这样的记忆。朋友兰伊即将去西安游学,我在一种不知所云的晃荡中,写下今天的这段记叙。